赑屃嬉戏一笑，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姜桥没有看到的灼灼光芒，他的笑容也像是突然渗进了一丝温柔的味道，他扭头看向西南方，相隔万米的海域之外，有一片大陆云之彼岸，内陆西南有一十谷里州药王谷，那里有个女孩，名叫螭吻。
赑屃温暖地笑着“她叫螭吻，药王谷外有一曲径秘境，寻常人根本进不去，渐而渐之，也就少有人知道药王谷的存在，而我是个例外，你拿着我写的信，到了药王谷外大声念出来，她会自己出来找你”
姜桥鼻子抽了几下鄙夷道“我闻到酸酸的臭味，老流氓，问个你事，她是个姑娘？”
赑屃扭头看向姜桥，目光淅淅地笑着“你说错了，不是姑娘，是一个踩着七色堇光芒的小仙女”
姜桥连连嚼舌“那你让我带的信该不会是...情书吧”
赑屃打了一个响指笑道“这次你猜对了”
姜桥整张脸完全黑了下来“不要脸的东西，拿我的生死存亡当做传情的信使，老流氓，你早晚死于非命”
赑屃拍了拍姜桥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“谁让你非去不可呢？我们的姜大公子也可以选择不受这份差事啊”
姜桥气不打一处来，嘴巴吧唧吧唧地念着“肮脏、龌龊、下贱、恶心、我呸...”姜桥骂着骂着开始练习憋气。
赑屃一幅担忧的样子，不过怎么看都像是在落井下石“姜大公子，切勿动了肝火，于伤势恢复不利啊”
姜桥理都没理，继续深呼吸。
赑屃没有移开视线，脑海中开始翻涌无数灰色的云絮，记忆的笔墨画出一圈又一圈的年轮。
他记得与她初遇的那一年，骄阳刚好没过山头，他路过十谷里州药王谷，那里有条七叶河，他站在河边草地，对岸有个橙衣女子蹲在河边洗脸，她扬起头朝他莞尔一笑，便是芳华。她的眼睛润润而乌黑，长长的睫毛上挂着几颗剔透的露珠，她小巧精致的面容上，像是抹上薄薄的一层东君雨露一般白皙润滑，整个人看起来隐隐透着光芒。
她站起身看着他，清晨的雨露把万物打湿了个透顶，而她身后阳光慢慢悠悠的撒向大地，清风吹起，一切闪烁晶莹，气流带着晨曦中的露气，刮过皮肤表面，透着一种沁人的清凉，所有的一切都刚刚好，他们站在不说话，也十分美好。
他突然有一些沮丧，忍不住微微有些脸红。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，胸膛里躁动的心跳替他做了最好的回答。
他看着她消失在了一片飘散的雾气中，他忽然没有来由地就是觉得失落，他喃喃自语“怎么没想到和她说句话呢？哪怕只是知道她的名字也行啊”
他拍拍脸颊笑道“怎么办，我好像喜欢上她了”
他看了她一眼，第二眼就是一万年以后，他知道了她的名字，她叫螭吻，可是他还是没有和她说上一句话。
......
他的耳边忽然响起“老流氓，想什么呢？快擦擦口水”
赑屃随即如梦方醒，尴尬一笑，他下意识抬手擦拭嘴角，都忘了他现在浸在海底，哪来的口水。
姜桥仿佛看到了山海城三回街邝玲仙境的仙女边韶红一样，不停地淫笑“老流氓，你思春了”
赑屃连连摆手嗤喝“滚滚滚，懒得理你”
正在这时，龙龟悄然而至，他轻轻笑着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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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像一直带着笑意，他看到赑屃的第一眼连忙弯腰拱手行礼，赑屃抢先一步抬手拦住，像是说了几万遍的话语一样冷漠“龙叔，打住”
龙叔也应了一声“谨遵王命”然后站直身子，看了一眼姜桥微微点头，目光中闪过一丝欲言又止的复杂，他微微笑着，朝着二人走来。
姜桥连忙起身行了一礼，赑屃依旧坐在冰面笑道“小子，龙叔是来接你出去的”
龙龟连忙扶起姜桥的手腕婉拒“使不得使不得”
姜桥看着龙龟的脸，他几乎没别的表情，一直都是笑脸迎迎，姜桥诧异道“龟丞相，我怎么说也是跟着您学了一年的魂术，算是您的学生，学生见到老师行礼有何使不得”
龙龟语气平静道“只论魂术，未传功法，算不上你的老师，姜先生的孩子我岂敢妄自称师”
姜桥愣了一下，当然并不是因为龙龟对自己的谦恭，而是他提到了自己的父亲，姜桥点了下头望向龙龟，脑子里有了一个想法。他站起身笑道“龟丞相，有劳了，我们现在就走吧”
龙龟笑着点头，他的眼里闪过两道白光，紧接着是脸上、胸膛、手腕、脚踝...直到全身，仿佛体内有道白光从身体里面迸发而出，龙龟的身形片片破碎，虚化，消失，刹那一影，姜桥眼前不在是那个身高五六尺的白须老头，而是一头小山包大小的海龟。
姜桥从震惊当中清醒，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兽族换型兽灵真身的场景，他笑得更窃喜了几分，活了几万年的海龟，就算没有见过真相，听过的传闻也有八九，把所有的传闻片段拼接起来，大概也离真相不远了吧。赑屃没有告诉他的，他想从龙龟身上问个明白。
姜桥看向靠在龙鳞水晶上的艾黎三人，他快步走上前去抱起艾黎放到龙龟庞大的龟壳上，又折返回来瞥了一眼荆继红埋汰道“在我眼里，男子可没有女子一样的待遇，更可况还是沙雕男子”
姜桥双手窟住荆继红的脚腕，一直托到龙龟脚下，他深吸一口气，用力一抛，把荆继红扔到龙龟背上，姜桥幽怨道“真沉，像死猪一样，又被说书的骗了，睡着的人和醒着的人体重完全就是两码事嘛”
姜桥躬身喘了几口大气，赑屃在坐冰朝着姜桥坏笑，不停做着打气助威的架势。
姜桥白了一眼“老流氓，我记住你了，不帮忙也就算了，还在旁边说风凉话，早晚有一天我要亲自扒光你的衣服压你游街示众”
赑屃笑而不语，依旧维持着擂鼓的动作，赑屃明明什么也没说，姜桥内心的火焰像是泼上一瓢热油，燃得更旺盛了几分。
姜桥原本苍白的嘴唇像是浸没了一点血色，他咬牙切切直响。默不作声地朝着叶仙走去。
赑屃忽然道“小子，把她留下吧，这里或许更适合他”
姜桥身形颤抖几下，他望向叶仙，苍白的脸庞在幽蓝色的光线下显得特别孤独，姜桥呢喃道“她现在很脆弱，若是还没有朋友在她身边，她该如何面对那份痛苦啊”
姜桥走向前去，抱起叶仙，贴着她的耳边暖暖地说着“叶仙姐姐，你做出了你的选择我不怪你，带你走是我的选择，但愿你也不要怪我啊”
叶仙没有回应，姜桥俯身抱起叶仙，她轻轻地把头贴在姜桥胸口，握紧她的手腕，她的脸上还是那种微微悲伤的表情，连旁人都看得出她的悲伤了，那她本人该有多难过啊。
姜桥鼓足全身力气使劲一跃，才堪堪登上龙龟后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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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仙忽然扭身双手抱住姜桥的脖子，细声抽泣起来，姜桥轻轻唤了一声“叶仙姐姐”
叶仙像是没听到一样，依旧沉浸在悲戚当中，她的声音仿佛随时都会破碎的薄冰，寒冰而悲憷，惊心又孱弱。
姜桥低头瞄了一眼平静道“叶仙姐姐，想哭就哭吧”
姜桥话未说完，他的眼睛里早已浮起滚烫的热泪，他不再说话，甚至没有任何动作，他想趁着流出的泪水会很快融入海里，不会被旁人看到，他无声而尽情地哭了起来。
姜桥头也没回，站在龙龟背上像一面大山，只是双眼泪流不止，可是他微微地笑着，尽量装着什么也没发生一样问道“老流氓，你可别指望我会拉你上来”
赑屃没有马上回应，他他勉力站起身来，拔起不远处那柄长刀，从刀柄一直摸到刀尖，他整个动作像是初为人母的妈妈温柔地摸着新生孩童的嫩滑肌肤，他淡淡地说着“小子，战母不是仙境里的仙女，不是玩完拍拍屁股走人就算了，它们也是有生命的，它选择了你，你怎能抛弃它呢？”
姜桥像是早有预备，他平静地说着“老流氓，我早就想好了，你比我更适合持有它，在我手上会折了它本该惊世骇俗的一生”
赑屃笑道“歪理，它的决定不会错，你就是最适合持有它的人，还有最重要的一点，我说你还能再活半年，前提是你得把这柄战母待在身上”
叶仙闻声突然睁大眼睛，仰头看着姜桥，从他的笑容不减的脸上，看不出半点他只能再活半年的哀伤。姜桥仰着头眼泪不掉，他身心宁静地笑着。
“它的器身融入的是青龙圣兽战魂因子，与你的契衡血脉同根溯源，没有它与你双子共鸣，暂时压制你的伤势，你怕是半天都活不了，带着它，告诉世人它不是冰冷无情的兵器，赋于它惊世骇俗的传说，你记好它的名字，它叫水龙吟，属于神话级，别带着它一起丢脸”
赑屃说完，提起水龙吟往后一扔，长刀划过海水化作一道蓝光浸透姜桥的皮肤，融进了他的左手臂骨，姜桥只觉得像是数万股雪山融化的清泉，汇聚缠绕与自己的左手融为一体，他像是有生命的活物筋脉一样，在他手臂中缓慢地摇曳着，像心跳呼吸一样，彼此起伏交替的出现，然后一起消失，他能轻轻动动念头就能召唤它并肩作战。
姜桥望着自己的左手臂，用力地点了点头，像是说了一句恋人甜腻的蜜语“与子同袍与子共生，不离不弃不矢不渝”
赑屃轻轻地笑了，面容仿佛阳光下的粼粼波光“小子，我这次不给你拉我一把的机会，我根本没想过要和你一起离开，我想一个人静一静”
姜桥释然地笑道“龟丞相，我们走吧”
龙龟担忧道“王，节哀顺变”
赑屃没有回应只是摆了摆手。
龙龟驮着姜桥四人动身游离冰河故渊。
龙龟走后，赑屃缓缓挪步走到蚣蝮庞大的龙头面前，扶着双腿慢慢坐下，像个骨骼疏松行动缓慢的迟暮老人。他坐在冰上仿佛一座雪山。
他的脸上没有重新获得希望的淡然喜悦，也没有重伤未愈的虚弱，他只是淡淡地笑着，这样的神情映衬在他冰雪冷峻的脸上，看着如同金色阳光照耀下的一株天山雪莲，看上去很美，但美得寒冷美得孤独，他笑着笑着哭了起来，他的哭声像是融化进了冰河故渊的海水里，此后方圆万里的冰原都是他的哭声。
（本章完）
